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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论语》趣

公布工夫:2018-04-11 作者:杨 绛 泉源:中国教员报

随看随想

杨绛(1911—2016)原名杨季康,作家、学者、翻译家。

    2007年,年近期颐的杨绛老人出书散文集《走到人生边上——自问自答》,讨论人生课题“生老病去世”,追随人生的代价和意义安在;是可以作为人生教科书来读的书。

    选文是该书的“正文”文之一,写《论语》的风趣和孔子的可亲爱。孔子和《论语》是人类文明的日月;被凝视,被阅读,被解释,被研讨,被言说,将是永久的和有限的。“走到人生边沿边沿”的杨绛老师,对孔子和他的门门生,投以和煦的眼光,施以密切的笔调,带给我们愉悦、浅笑,以及“其他”。

    多读读杨绛,挺好。再读读《论语》,挺好。(任余)

“四书”我最喜好《论语》,由于最风趣。读《论语》,读的是一句一句话,瞥见的倒是一个一团体,书里的一个个门生,都是活生生的,一人一个样儿,各不相反。孔子最爱重颜渊,却偏宠子路。钱锺书曾问过我:“你以为吗?孔子最喜好子路。”我也有同感。子路很智慧,很有才干,在孔子的很多门生里,他最真率,对孔子最忠实,常常跟在役夫身边。孔子一声宣称赞“贤哉回也”,但是和他发言,他从不违拗(“不违如愚”)。他的举动,不光标明他对役夫的教导全部意会,并且深有涵养。孔子忍不住说“回也非助我者也”,由于他没有反响。孔子只怨嗟“吾见其进也,未见其止也”。子路呢,役夫也经常情不自禁地称誉,比方“由也兼人”,“片言可以折狱者,其由也欤?”“子路无宿诺”等。子路听到役夫的称誉就喜形于色,于是立刻讨得一顿怒斥。比方孔子说:“道不可,乘桴浮于海,从我者,其由欤?”“子路闻之喜”。孔子接下就说:“由也,好勇过我,无所取材。”孔子曾称誉他假设穿了破棉袍儿,和穿狐皮袍的人站在一同,能没有优越感,援用《诗经·邶风》的“不忮不求,何用不藏”,子路终身诵之。孔子就说,这是做人的原理,有什么自以为美的。又如孔子和颜回说内心话:“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,惟我与尔有是夫!”子路就想挨上去讨役夫的称誉,矫饰说:“子行全军,则谁与?”役夫对子路最不客气,立刻给几句怒斥:“暴虎冯河,去世而无悔者,吾不与也。必也临事而惧,好谋而成者也。”

孔子对其他门生总很有礼,对子路却绝不客气地提着名儿训他:“由,诲汝知之乎?”……一次,几个密切的门生随侍役夫:闵子是一副朴直的样子,子路狠巴巴地护着役夫,仿佛要跟人冒死似的。冉有、子贡,和蔼可亲。孔子心上喜好,说了一句笑话:“若由也,不得其去世然。”孔子假如晓得子路果真是“不得其去世”,肯定不忍说这话了。

子游、子夏,孔子也喜好。“吾党之小子狂简,斐然成章”指的能够便是以文学见长的子游、子夏。子游很仔细要好,子夏很谦虚自谦。役夫和子游爱开开顽笑,对子夏多鼓舞。

子贡最自傲。役夫和他说话很有礼,但是很看破他。孔子明显说“小人不器”。子贡听役夫称誉旁人,就问“赐也怎样?”孔子说:“汝器也”,不外不是普通的“器”,是很贵重的“器”,“瑚琏也”。子贡自傲说:“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,吾亦欲无加诸人。”役夫断然说:“赐也,非尔所及也。”孔子曾成心问他:“汝与回也孰愈?”子贡却晓得分寸,说他怎敢和颜回比呢,回也问一知十,他问一知二。孔子诚实说:“弗如也”,还客气地陪上一句:“吾与汝,弗如也。”子贡爱批判他人的长处。孔子训他说:“赐也贤乎哉,夫我则不暇。”子贡会计划盘,有算计,能做交易,总是赢利的。孔子称他“善货殖,亿则屡中”。

孔子最不喜好的门生是宰予。宰予不懂装懂,大胆乱说。孔子听他说错了话,由于他曾经说了,不再求全谴责。宰予言行不符,说得难听,并不力行。并且很懒,吃完饭就睡午觉。孔子说他“朽木不行雕也”。又说“始吾于人也,听其言而信其行。今吾于人也,听其言而观其行。”说他是看到宰予言行一致而改动的。

《论语》里只要一团体从未向役夫问过一句话。他便是陈亢,字子禽,他只是面前探询探望孔子。他曾问子贡:孔子每到一个国,“必闻其政”,是他求的,照旧人家讨教他呀?又一次私下问孔子的儿子伯鱼,“子亦有异闻乎?”伯鱼很乖觉,说没有异闻,只叫他学《诗》学《礼》。陈亢自得说:“问一得三,闻诗,闻礼,又闻小人之远其子也。”孔子只这么一个宝物儿子,伯鱼在家里听到什么,不会通知陈亢。孔子会远其子吗?小人易子而教,是该打该骂的小孩,伯鱼已不是小孩子了。也便是这个陈亢,对子贡说:你是太谦逊吧?“仲尼岂贤于子乎?”他以为孔子不如子贡。真有好些人说子贡贤于孔子。子贡固然自傲,倒是有分寸的。他频频说:“仲尼不行毁也”;“仲尼日月也,无得而逾也”;“役夫之不行及也,犹天之不行阶而升也”。陈亢可说是最无聊的门生了。

最傲的是子张。门门生间惟他最难相处。子游说:“吾友张也,为难能也,但是未仁。”曾子曰:“堂堂乎张也,难于并为仁矣。”

我们看到孔门门生一人一个样儿,而孔子看待他们也各各差别,我们对孔子也增多几分看法。孔子诲人不倦,谆谆教导,他历来没有一句教条,也全无道学气。他爱音乐,也喜好唱歌,听人家唱得好,肯定要请他再唱一遍,大约是要学唱吧!他假如哪天吊丧伤心哭了,就不唱歌了。孔子是一位可敬心爱的人,《论语》是一本风趣的书。

(选自《杨绛选集》第四卷,人民文学出书社2014年8月第1版)

《中国教员报》2018年04月11日第9版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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